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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彪:支撑高质量发展,这八大要素要尽快形成

发布时间:2018-08-10来源:经济参考报作者:刘志彪

高质量发展是国民经济系统从量到质的本质性演变,是由系统中的许多因素共同作用、综合推动的发展结果。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要通过全面深化改革,通过顶层设计、上下结合,形成支撑高质量发展的一系列基础要素。
刘志彪:支撑高质量发展,这八大要素要尽快形成
刘志彪 江苏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

        支撑高质量发展的八大要素:

        一、非均衡战略逐步转向均衡战略;
        二、片面工业化转向四化协同发展;
        三、要素市场化配置成为进一步市场取向的重点;
        四、在效率基础上实现共享分配;
        五、找准产业优先与地区优先平衡点;
        六、把生态环境内化为经济发展财富;
        七、建设基于内需的高水平开放型经济;
        八、高质量的制度供给能力。

        高质量发展是国民经济系统从量到质的本质性演变,是由系统中的许多因素共同作用、综合推动的发展结果。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要通过全面深化改革,通过顶层设计、上下结合,形成支撑高质量发展的一系列基础要素。

        支撑要素一:非均衡战略逐步转向均衡战略

        实施非均衡发展战略的特征,是通过把有限的资源倾斜用于重点战略部门的发展,试图用产业关联效应拉动其他部门发展。这虽然可以人为地快速推动重点部门的扩张,但是长期实施的消极后果一是国民经济各部门、各地区容易出现“重大结构失衡”,如未列入战略和重点部门的产业和地区,会出现长期的发展瓶颈现象,而各地政府都支持重点发展的部门,会成为产能过剩的部门;二是过度强化了政府和产业政策的作用,抑制了市场发挥作用的空间。
        转向均衡发展战略意味着我们必须扬弃过去用行政手段集中配置资源的方式,转而通过利用市场机制决定资源的配置。这里“均衡”的意义在于:市场主体在利益驱动下,按照供求信号进行竞争性资源配置,就能使各产业部门获取大致平均的利润率。而偏离这一平均利润率的任何信号,都意味着产业供求结构的失衡,都会造成资源的再配置即结构纠偏。显然这就是社会福利损失最小的高质量发展。
        当今,中国经济发展的非均衡状态更多表现为生态环境、关键技术、基本公共服务、基础设施、要素市场发育等领域短板或瓶颈。这与这些领域市场容易发生失败有关,也与政府过去把资源过于集中在经济市场领域、忽视对市场失败现象进行大力度纠偏有关。因为,未来实施均衡发展战略,要更好地发挥政府的作用,尤其是在非市场调节的上述领域要加大政府的投入力度。

        支撑要素二:片面工业化转向四化协同发展

        为加速推进工业化发展,过去我们实施了农村与城市隔离、农业剩余支持工业化的种种措施。副作用是除了加剧二元经济结构下农业、农村的衰退外,广大农民和城市中低阶层的低收入和低需求难以消化制造业的巨大产能,结果便发生了严重的过剩产能,或者只能通过廉价出口甚至补贴出口去消化,很难有高效率、高质量的经济增长。
        从党的十八大提出要推动“四化协同发展”开始,即推动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同步发展,中国的发展战略开始突破工业片面发展的格局。如,为了消除城镇化进程落后于工业化的痼疾,开始以城镇化拉动工业化;用信息网络技术改造传统工业,增强工业的智能化水平等等。十九大进一步提出,要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过去说,要全面构建现代农业基础、发达的制造业以及门类齐全的现代服务业,这其实是分割而不是融合了产业部门之间的联系,缺乏等量资本在部门间获取等量收益的均衡协调发展理念,很容易在原有的二元经济结构下,片面突出发展某个产业部门,形成产业间的结构撕裂。建设四位协同的产业体系,从要素投入角度而不是部门分割的角度,明确了未来创新引领、产业协同发展的总要求。

        支撑要素三:要素市场化配置成为进一步市场取向的重点

        改革开放四十年的中国,经济转轨的重任并没有彻底完成,主要体现在要素市场化配置这个更为艰巨的任务并没有真正完成。
        在要素市场配置中,发展得比较彻底和充分的主要是货币、技术、信息等市场,而资本市场和劳动力市场的功能还不够完善。这样,结构调整便会遇到一些困难,如劳动力市场的刚性会使国有企业在产能过剩时成为僵尸企业;资本市场中的收购兼并功能不充分,产业结构和产业组织的调整就会比较困难;结构调整的困难是,高质量发展的天敌会造成资源的低效率利用。
        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调整产业结构是化解产能过剩、消灭“僵尸企业”的主要途径,是纠正资源在产业内配置失误、提高供给质量和效率的主要措施,即通过产业内企业间关系的重组,以及资源在企业内的重组,使资源在产业内由低效率企业向高效率企业加速移动和有效配置,从而提高供给结构、需求结构的水平和能力。
        清除“僵尸企业”,化解产能过剩,需要尽量避免直接破产,避免运用激进的手段制造人为的社会冲突。为此,要素市场化配置要利用资本市场的内在功能,通过两类机制来实现:一是主动性调整机制,即通过鼓励企业间的收购兼并,消灭低效率、产能过剩的企业;二是被动性调整机制,即由市场倒逼、企业为主体,放任市场机制自动和自我调节,让产能过剩企业自生自灭,由此实现市场自动出清。

        支撑要素四:在效率基础上实现共享分配

        在高速度发展阶段,初次分配讲效率优先,再分配适度考虑公平。但是这一分配原则长期实施,必然会导致整个社会收入分配和财富拥有结构的失衡。据统计,1979年中国城市家庭人均收入基尼系数是0.16,1988年是0.382,1997年是0.458。到了21世纪,这个数值一般认为在0.5—0.6,贫富差距非常大了。
        初次分配也要讲公平,至少有两个问题值得注意:
        一是财富在国内居民与外国投资者之间的分配。GDP中外资拿得多,自然本国居民就会拿得少。依靠吸收外资来发展经济的地方,普遍都存在这一分配失衡的问题。
        二是财富在资本所有者与打工者之间的比例。创业的人多,居民富裕程度就高。
        再分配更要讲公平。如,财富在居民、企业和政府三者之间的分配。政府和企业从财富总盘子中拿多了,居民就不可能很富裕。
        实体经济盈利能力弱,虚拟经济就会过火,善于和敢于利用金融杠杆、敢于炒作资产的地方,往往要比单纯做制造业的地方富裕。这造成财富生产与财富分配之间不成比例。最后应该指出的是,无论分配和再分配怎么进行调节,一个正常的社会都需要鼓励生产性努力,这就是要大力发展实体经济,提高GDP中的含金量。

        支撑要素五:找准产业优先与地区优先平衡点

        产业政策优先意味着资源配置主要取决于效率导向,但这在空间上会产生歧视效应。那些区位条件较差、运输成本相对较高的地区,就不容易被纳入产业政策的发展眼界中。长期实施这一政策虽然有助于加快发展,但是会累积越来越严重的区域发展非均衡问题,从而导致极大的社会压力。
        地区政策优先的主要基准是地区间发展的公平主义取向,一些发展条件较差的边远地区、资源地区、革命老区、少数民族地区在实施这一优先原则时将得到优先发展。
        显然,从经济效率的角度看,地区优先的政策取向是损害静态效率的,但是在动态、全局意义上并不一定。高质量发展是一种综合多元的评价标准,因此,对应它的最适当的状态是找准产业政策优先与地区政策优先的平衡点。
        主要的平衡措施有:
        一、主要以发展城市群落的政策来促进乡村振兴。城镇化水平高的地区,尤其是城市群落发育比较成熟的区域,如长三角、珠三角地区,其乡村现代化步伐也快,地区间均衡发展程度也高。
        二、可以通过建设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办法来均衡区域和产业的关系。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是按照经济区域来自发布局的。它的一个直接效应是可以模糊行政区的界限,拉动产业集群内所涉及的若干行政区共同协调成长。
        三、有意识地加速区域经济发展一体化。各行政区拆除行政壁垒,制定统一协调的竞争规则,相互之间竞相开放,这种一体化机制将产生从极化到收敛的“非均衡—均衡”发展效应。

        支撑要素六:把生态环境内化为经济发展财富

        高速度发展阶段把对环境的整治和保护支出作为成本因素考虑,而高质量增长阶段把环境当成发展追求的目标,是社会财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环保支出是实现财富增长的手段。在绿色GDP的核算上,就要从国民生产总值转向国民生态产值,即把环境的损害作为国民财富的减少来对待,把对环境的投资和支出当成国民财富的一个组成部分。
        除此之外,在地区之间要建立生态环境的补偿机制,可探索实施两类交易制度:
        一是建立和健全以单位GDP能耗为基础的节能交易制度。在这样一种省一级的节能交易平台上,单位GDP能耗低于全省平均水平的地区可以卖出相应的节能量;而单位GDP能耗高于全省平均水平的地区,则必须买进相应的额度。显然,实行这一交易制度有利于促进各地区能耗量的持续下降。
        二是建立和健全某流域以水环境质量为基础的生态环境补偿机制。具体是对水质达到一类水标准的地区,达到程度越高、比例越高则奖励越多,而对三类尤其是四类水质比例高的地区,实施惩罚性倒扣。
        这种制度安排尤其适用于具有上下游关系的区域生态补偿关系。建设美丽中国需要这种把环境保护的倒逼压力转化为经济转型升级的动力制度,必须把目前限于工作层面的倒逼机制提升到政策层面,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上升到法律法规层面。

        支撑要素七:建设基于内需的高水平开放型经济

        过去开放型经济道路走的是出口导向的全球化。1992年之后,尤其是2001年中国加入WTO以来,国际贸易额呈现暴发式增长。2008年之后,世界金融危机显示这种性质的“全球化红利”已经基本结束,中国需要与世界进行再平衡。
        这个再平衡就是要在扩大内需条件下,及时主动地启动“基于内需的全球化经济”战略。“基于内需的全球化经济”并不是一个新现象。美国就是一个典型的基于内需的全球化经济体系,它的最终需求规模一直处于全球最大的地位,强势的国内市场需求加上其他非经济因素,塑造了长期的强势美元地位,诱使全球生产要素向美国流动,导致了全球其他奉行出口导向战略的国家对其进行大量的出口,使美国可以成为吸收全球高级要素力度最大的国家。因此,基于内需的经济全球化,就是要在加入全球分工体系的基础上,强调利用全球的优质要素发展自己。中国尽早启动这一战略,也是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以不断增大的内需来扩大进口,也能起到促进中国经常项目收支平衡的主要作用。国家领导人在博鳌亚洲论坛上宣布,中国即将相当幅度地降低过去对某些产品的关税税率,努力增加人民群众需求比较集中的特色优势产品进口。基于内需的经济全球化战略,期望能够用中国的内需吸收外部世界的先进生产要素。

        支撑要素八:高质量的制度供给能力

        中国经济发展中存在的各种矛盾和核心问题,原因在于相关制度的失败或者失效。在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政府层面的制度创新和制度供给,要重点解决发展中存在的结构性、体制性和素质性的矛盾和问题,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硬化所有权的约束,即预算约束硬化,这是高质量发展的效率基础。
        二是为高质量发展而竞争的地方政府机制,要求把为增长而竞争的旧式地方政府运作体制,通过输入新的高质量目标函数,改造为适应新时代、解决新社会主要矛盾服务的新体制。
        三是产业政策要让位于竞争政策。旧式的产业政策的实质是通过制造所有制歧视、产业歧视、内外经济主体歧视、地域歧视等,实现非均衡的快速增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深化,需要把它逐步过渡到公平竞争取向的竞争政策。
        四是法治化的政府宏观调控体系,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竞争政策为导向,还要求实施自由进出市场的反垄断政策,这对鼓励高质量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例如,市场竞争中企业自由进入,是打破已有企业的市场垄断的最锐利武器,因而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主要政策工具;加强对市场主体行为的监管,是规范市场运行的主要手段,也是保护各方利益主体正当利益和市场运行的基本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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