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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④|从衰败的工业城市到文化创意宜居城市——以Lowell市的城市转型为例

发布时间:2017-11-10来源:中国南粤古驿道网站作者:邱衍庆、徐涵

随着“美国国家历史文化游径规划建设管理培训班”在马萨诸塞州的学习考察逐渐深入,我们感慨于历史文化遗产能对城市转型发展起到的巨大作用。201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一个规律五个统筹”,其中要求“统筹改革、科技、文化三大动力,提高城市发展持续性”;党的十九大报告专门提到要“加强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在对待文化遗产的问题上,如何既保护好,又利用好,从而促进文化传承、提高城市发展的可持续性,引发很多人的思考。美国从1776年7月4日美国宣告独立开始,国家历史迄今只有240多年,实在无法与中国等世界文明古国动辄几千年的历史比肩。但美国很多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传统和文化风格,尤其是东部城市至今保留着大量的历史文化遗址和风貌,他们对城市历史和文化传承的珍视给来自古老国度的我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从衰败的工业城市到文化创意宜居城市——以Lowell市的城市转型为例
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 邱衍庆、徐涵


       随着“美国国家历史文化游径规划建设管理培训班”在马萨诸塞州的学习考察逐渐深入,我们感慨于历史文化遗产能对城市转型发展起到的巨大作用。201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一个规律五个统筹”,其中要求“统筹改革、科技、文化三大动力,提高城市发展持续性”;党的十九大报告专门提到要“加强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在对待文化遗产的问题上,如何既保护好,又利用好,从而促进文化传承、提高城市发展的可持续性,引发很多人的思考。美国从1776年7月4日美国宣告独立开始,国家历史迄今只有240多年,实在无法与中国等世界文明古国动辄几千年的历史比肩。但美国很多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传统和文化风格,尤其是东部城市至今保留着大量的历史文化遗址和风貌,他们对城市历史和文化传承的珍视给来自古老国度的我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美国培训学习过程中,我们循着历史文化游径发展脉络,了解到了大量保护利用历史文化遗产资源的案例,如罗威尔(Lowell)市国家历史公园、黑石河峡谷遗产廊道(Blackstone River Valley National Heritage Corridor,一种拥有特殊文化资源集合的线性空间,美国国家公园体系的一种类型)、罗德岛历史建筑的保护利用等,深感虽然中美两国的历史文化、社会发展背景存在差异,但从管理手段和活化手法来看,有大量值得我们思考与借鉴之处。这其中,Lowell市在城市转型升级的同时,做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并化为自身优势的成功经验,给我们的城市工作带来诸多启发。
       Lowell市是马萨诸塞州第四大城市,距离波士顿25英里,面积37.7平方公里,人口约 11.7 万。19世纪早期,一批欧洲移民中的投资者在这里开辟了美国历史上最早的运河,建造了一个由十多家大型工厂组成的工业城镇,最多时全美三分之一的纺织品都在此制造。19 世纪 50 年代,Lowell拥有美国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工业产业链,成为“美国工业革命诞生地”。这里曾是烟囱林立,厂房成排,马达轰鸣,一派繁忙景象,后来随着经济萧条和产业政策调整及环境治理,纺织业一蹶不振,当地经济也衰落下去,很多有钱人迁居他乡,Lowell一度成为“衰败的工业荒漠”,城市人口急剧下降,经济陷入低谷。20 世纪 70 年代, Lowell成为美国国家公园历史上第一个城市工业遗产地,随后注入了健康、教育、文创等新的功能,带动了城市空间、经济、文化的全面复兴。与此同时,历史遗产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赋予了城市独特的文化内涵,在城市转型升级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认为,Lowell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活化和城市转型升级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效,不仅是明智的战略选择,更是一系列管理方法和理念创新的结果。
       首先,将工业历史遗产的区域整体保护与资源的活化利用有机结合转型发展,为城市复兴找到合理的战略路径。对历史遗产的严格保护与城市发展建设本身并不相悖,而是要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通过有效的方法路径进行保护和活化利用,这是Lowell市成功转型升级的“魂”之所在。1960年代由于Lowell支柱产业纺织业衰败,导致失业率居于麻省首位,大量年轻人离开了这里。面对失业的记忆,留下来的人们曾对保护历史感到犹豫。于是,曾经重要的工业设施被废弃、破坏或拆除,城市地标——运河水道污染严重,政府一度计划填埋运河来开发房地产。


图为1960年代Lowell衰败的工厂建筑。

图为运河污染严重,成为“死亡之河”。

       但70年代的有识之士开始了重振Lowell的规划,其中教育家Patrick J. Morgan坚持“任何复兴城市的计划都应该基于这里工业和民族的遗产,这是这座城市的灵魂,也是拯救经济的关键”。基于这些纺织工人的历史应当被铭记,而这段历史也是重要的国家记忆与文化遗产等观点,Morgan提出了Lowell成为一个新型的基于工业历史的国家公园提案。1978年国会批准建立Lowell国家历史公园(Lowell National Historical Park)和lowell历史保护区(Lowell Historic Preservation District)1980年Lowell完成了国家历史公园保护规划,作为历史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的纲领性文件。
       活化利用给传统工业城市lowell注入了新的活力,仅占全市面积约4%的历史公园为城市带来了大量游客。2013年Lowell国家公园的访问量达到51.8万人次,其中非当地游客占了43.5万,旅游业直接收入2853.9万美元,创造 387个就业岗位,为居民创收1486.3万美元,产业附加值2406.1万美元,总产出3792.4万美元。旅游业带动了当地多个相关产业的发展,并吸引了改善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历史文化是城市的魂,保存完善的历史遗产赋予了lowell独特的城市气质,由此吸引新兴产业人才来此创业和投资,文创、健康、教育等产业蓬勃发展,城市中心区活力提升,人口密度较70年代提升了512%。

图为1980年Lowell保护规划,深绿色区域为国家历史公园,棕色区域为历史保护区域。

       其次,通过工业遗址主题式整体保护与适度融入创意文化、教育游憩等新功能相结合,为城市转型升级提供了新动能。Lowell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不局限于单个历史遗迹的保护,也不只是简单将遗产点聚集,而是对有着共同主题、见证区域发展历史、承载历史文化信息的遗产点有机整体加以整合,以更好地传递历史场所感。Lowell国家历史公园的保护范围包括运河系统、13 处“国家历史场所”(National Register of Historic Places)以及其他棉纺厂、商业和住宅建筑等,公园区占地57 公顷,保护区占地236公顷。
       Lowell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为制造业规划的城市,运河、动力设施与产业建筑共同构成工业景观,见证了工业社会的崛起和演变,核心内涵是纺织产业的兴衰。因此,国家历史公园不是单个的工业设备、工厂或住宅,而是串联各个遗址,呈现完整的历史故事,向公众提供强有力的历史场所感。国家历史公园几乎包括了Lowell所有的产业类地块。这些地块在展示美国工业革命史的大型基地的同时,48.3万平方米的棉纺厂已有94%修复后被改建成了各种博物馆、医疗、旅馆、餐饮、娱乐、教育与居住设施,重新添加进现代社会功能。遗产空间实现了功能混合和居住混合,也成为开放的城市空间的一部分。丰厚的人文历史赋予城市深刻的文化内涵,从而吸引了大量艺术家的入驻,成为lowell发展文创产业的基础。
       因此,面对城市转型的压力时,拆除历史遗产只是一种短视的行为,历史遗产不仅仅只是一个个旅游景点,其活化利用可以融入城市改造中。围绕核心主题通过对历史遗产空间在创意文化、居住、教育、休闲等方面的再利用,不但可以提升城市的复合功能,而且令厚重的历史资源更加焕发活力,从而增加城市吸引力,为城市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

图为Lowell艺术、文化、娱乐资源分布,黄色区域为国家历史公园范围。

       第三,将历史遗产区域纳入国家公园体系统一管理,并为保护规划立法,为城市持续发展寻求稳定权威的机制保障。美国国家公园管理模式以中央集权为主,并且自上而下地实行垂直领导加以其他相关部门的合作以及民间机构的辅助。根据《国家历史保护法》,Lowell国家历史公园由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内政部国家公园管理局(NPS)管辖。国家公园管理局主要负责管理国家登录名录、拨放联邦保护资金、制定保护和改造标准、治安维护等方面工作。国家遗产区域获得指定并最后正式列入法律保护范畴之后,国会将为其任命管理实体,采用伙伴合作关系对国家遗产区域进行管理、编制和实施管理规划、进行资金分配,并具体负责国家历史公园的保护、解说、教育与游憩设施的建设,还要负责与其他相关机构的沟通、协调各级政府及私人业主。Lowell国家历史公园由Lowell历史保护委员会(Lowell Historic Preservation Commission)具体管理。在这种垂直管理体制之下,国家公园所在地的地方政府无权干涉国家公园管理局的管理,在公园内不具备行政执行权,从而保证国家历史公园获得了长期、专业和高质量的保护。
       同时,从1978年以来,一系列从联邦到地方的法律法规与规划的相继确立保障了工业遗产的保护和利用。包括联邦政府的《国家历史保护法》、《保护规划细则》、《总体管理规划修正案》等。法律法规规定,业主若要对历史建筑进行大规模改造或重建,需要召开听证会。历史公园内的开发设计在提交规划管理部门审批之前,需得到国家公园管理局的批准。可以说,完善的法律法规以及动态更新的规划为Lowell的长期发展设定了清晰的导向。






图为Lowell历史建筑的修缮与风貌恢复。

       第四,修旧如旧、建新“融”旧并营造人性化公共空间,持续彰显特色、积淀厚重的历史文化氛围。为了最大限度地恢复历史场所感,我们经常提到的修旧如旧、维持原有街区格局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现,同时也十分注重新建筑与老建筑的协调,将新建筑有机“融入”到当地的历史文化语境中。国家公园管理局针对房屋修缮、牌匾设置等制定了详细的标准,保证了历史建筑尽可能保持原貌。即便是只留下了一砖片瓦,对其的展示及在空间建设中的融合也传递出了对本地历史的珍重。于是,可以看到一片片老厂房被保留下来成为“古迹”,1975年创建的劳威尔大学就是利用老厂房建造的;市博物馆也是利用纺织厂的车间作为陈列室;在古老的市政厅二楼的墙壁上,悬挂着历任市长的油画像,以缅怀先人对这座城市发展做出的贡献;街头随处看到是砖石柏油混合铺就的街道、铸铁的落地老钟、老式燃油路灯、古老教堂、运河岸边暴露着的供气管道以及废弃铁路的再利用等,一派“枯树逢春”的景象。此外,为了让城市更加生态宜居,还预留了很多街头公园休憩空间;结合运河、铁路等资源,通过大量的带状公园、线性生态廊道等增添了城市绿色宜居特色。而游览方式上也利用历史游径、传统的运河步道、通勤小火车、小船增强人们的历史体验感。新建建筑、地面铺砖、景观小品等也充分延续历史建筑的色彩和机理,使得新旧建筑和谐共生,唤起人们对那段纺织业辉煌历史的追忆,增强了居民的地方认同感和凝聚力。


图为运河步道发展计划。


图为旧厂房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仅根据新的使用功能改造了窗户。

图为利用原来纺织厂接送员工通勤的火车增强游客历史体验感。

图为螺旋状设计的道路铺装寓意着棉纺织品的细微构造,唤起人们对纺织业历史的回忆。


图为新建建筑延续旧建筑的色彩和肌理,营造了和谐的历史风貌。

       第五,围绕工业遗址和创意文化核心主题挖掘拓展,与现代文化、时代特征相结合,促进旧城焕发新活力。Lowell不仅仅满足于纺织工厂的展示,而是对历史遗产进行梳理,形成了纺织工业技术演进、工人及组织、移民劳工发展史、流域水动力、生态治理恢复等多元主题。同时,利用原有的遗产空间举办民俗、音乐、体育等大型节事活动,进一步丰富Lowell的文化内涵。历史和现代的交融吸引来了大量的艺术家,lowell将部分厂房改造成为艺术家公寓吸引艺术家入驻创作,带动了文创产业的发展,传统工业城市焕发现代活力。由此,lowell既有历史人文,也有科技演变,既有自然生态,又有现代娱乐,这使得不同年龄、不同爱好的人们都可以领会和体验城市文化遗产的价值。这也是lowell从废旧的工业城市转型到文化创意新型城市的重要体现。


图为部分厂房改造为艺术家公寓。


图为每年有超过3万人参与在Boarding House Park的音乐会。

       第六,重视遗产保护利用的多元参与、互动共享,凝聚市民对城市历史文化的认同感,采用社会众筹共建模式,提高各方参与的积极性。在历史公园和城市的重建中,向市民和游客不断传递和阐释遗产的价值,营造全民参与、互动共享的氛围是重要的一环。比如,“社区参与计划”和民间文化节的开展鼓励不同族裔、社会阶层和文化背景的居民积极参与遗产保护活动,促进社会融合凝聚;定期组织学校学生开展“纺织城市”、“社区团队”、“环境友好国家公园”等教育活动,激发青少年对家乡的认同和遗产继承使命感;设置5月公众开放月给居民展示历史遗存修复的过程,并鼓励居民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保护实践。多样的参与方式有助于居民和各组织都能积极主动参与到城市历史保护活动,从而凝聚强烈的地方认同感。


图为Lowell历史主题教育活动进课堂。

       过去几十年间,美国城市建设方面面向私人领域的举措逐渐兴起,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很大程度上代替了自上而下实现公共政策目标的主要方法。截止2008年,联邦政府直接投资约6400万美元,但带动了5.6亿的公共和私人投资。将历史建筑列入国家历史场所,保护修缮享受减税政策,也鼓励了大量私人业主和投资商参与修复项目。
       非盈利组织在地区重振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仅参与和主动发起多各投资重建项目,也持续举办各类主题节事活动,吸引游客和居民的参与,激发本地活力。对多元参与的鼓励不仅解决了资金筹措和建设方面的难题,还展现了对城市多元发展的包容态度。


图为非盈利组织COOL举办当地节事活动激发地区活力。

       总体来看,Lowell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以及活化利用在城市转型重生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其发展历程和成效,生动阐释了一个道理,即地方文化复兴的力量足以振兴整个地区。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的灵魂,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和文化传承的载体,而在美国,国家公园(历史公园、历史遗址)就是展示文化魅力的一个窗口。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要文化自信,指出文化的保护传承与发展可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的确,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化比美国更为悠久与灿烂,广东省内同样蕴藏着大量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有待进一步彰显活化,合理保护利用历史文化资源所激发出来的能量是巨大的,足以推动一个城市的转型发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通过学习借鉴美国的成功经验,我们需要更加重视在城市更新、“三旧”改造、南粤古驿道、特色小镇、新农村建设等工作中的文化保护、传承利用问题,更好地在城乡发展、历史保护与活化利用之间找到平衡点,把岭南文化的“根”和广东精神的“魂”转化为生生不息的文化生产力,从而为建设“以人为本”、文化自信、人民满意的美丽宜居城乡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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